番茄VIP 完結
歷史古代歷史無女主無敵
142.1萬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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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漢永平十五年，洛陽。
寒夜如鐵，浸透著帝都深秋的凜冽。南宮之外，洛水潺潺東逝，映著宮闕簷角的殘燈，將石板路染成一片斑駁的銀灰。官署之內，燭火搖曳，光影在竹簡堆成的小山間跳躍，空氣中瀰漫著松煙墨的清苦與紙張的陳舊氣息。
班超放下手中的毛筆，指節因長久握持而泛白。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，目光掠過案上未竟的文書——皆是記錄郡縣賦稅、邊郡戍卒往來的瑣碎事宜，密密麻麻的隸書如同捆縛手腳的繩索，讓他胸中鬱積的濁氣愈發難平。三十餘歲的年紀，本該是仗劍馳騁、建功立業的盛年，他卻困於這方寸官署，日復一日地與筆墨為伴，將歲月消磨在無休無止的抄寫之中。
“大丈夫無它志略，猶當效傅介子、張騫立功異域，以取封侯，安能久事筆研間乎！”
一聲長嘯，劃破了官署的寂靜。班超猛地將毛筆擲於案上，墨汁飛濺，在潔白的簡帛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。周圍伏案抄寫的吏員們聞聲抬頭，眼中皆是驚愕與不以為然——自永平五年兄長班固被召為校書郎，班超便隨母遷居洛陽，靠著替官府抄寫文書餬口，這十年間，誰不曾聽過他幾句“狂言”？只是今日，這聲吶喊中的悲憤與決絕，竟讓眾人一時失語。
班超環視四周，見眾人或竊笑、或搖頭，心中愈發激盪。他自幼博覽群書，尤好《史記》《漢書》，張騫出使西域的鑿空之舉、傅介子斬禾啟文庫王的壯烈之行，早已在他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。大漢立國四百餘載，外交風骨早已融入血脈——張騫“持漢節不失”，於匈奴囚禁十餘年仍堅守使命，用雙腳丈量出絲綢之路的雛形，以忠誠為大漢外交奠定“信義”根基；傅介子單騎赴禾啟文庫，以雷霆手段斬殺反覆無常的禾啟文庫王，用“誅一儆百”的威懾，讓西域諸國知曉大漢“恩威並施”的底線。近年北匈奴屢犯邊疆，燒殺搶掠，西域諸國群龍無首，或依附匈奴，或相互攻伐，絲綢之路斷絕，中原與西域的聯絡日漸疏遠。朝堂之上，雖有北伐之議，卻多因路途遙遠、耗資巨大而遲疑不決。
“諸君笑我狂放，可知邊郡百姓流離失所之苦？可知匈奴鐵蹄踏過之處，千里無雞鳴之慘？”班超按在案上的手微微顫抖，目光如炬，“我班超雖出身文吏，卻非貪生怕死之輩。今大漢天威尚存，卻讓胡虜在西域橫行無忌，我輩豈能坐視不理？張騫鑿空，傅介子斬王，前人已為大漢外交鋪就前路，今日正當我輩承其志、拓其疆！”
吏員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，紛紛低下頭去，無人敢再與他對視。班超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激盪，目光望向西方——那是玉門關的方向，是西域的方向，是他魂牽夢縈的戰場。他想起張騫穿越沙漠戈壁的堅韌，想起傅介子在禾啟文庫王庭的果決，那些故事，曾讓他徹夜難眠。
就在此時，官署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名驛卒身披風霜，手持竹簡，高聲喊道：“急報！竇將軍北伐匈奴，於蒲類海大破敵軍，斬獲甚眾！”
訊息如同驚雷，在官署內炸開。班超猛地站直身軀，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。竇固北伐，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！他快步衝出官署，望著驛卒遠去的方向，耳畔彷彿已響起戰馬的嘶鳴、兵刃的碰撞聲，眼前彷彿浮現出西域諸國歸附、絲綢之路重通的盛景。
“天助我也！”班超握緊拳頭，指節咯咯作響。他轉身回到案前，收拾起自己的簡牘書籍，目光堅定。這筆墨生涯，他早已厭倦；這洛陽城的繁華，終究困不住他那顆渴望建功立業的心。
當夜，班超便提筆給兄長班固寫下一封書信，言辭懇切地表明自己欲投筆從戎、隨竇固北伐的決心。班固深知弟弟的志向，雖擔憂其安危，卻也不忍阻攔，當即入宮面聖，向漢明帝舉薦弟弟的文武才略。
數日後，南宮宣德殿。漢明帝劉莊端坐龍椅，目光審視著階下的班超。見他身長七尺有餘，腰佩長劍，面容剛毅，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，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好感。
“卿欲效張騫、傅介子，立功異域，可有具體方略？”明帝開口，聲音沉穩有力。
班超躬身行禮，從容答道：“回陛下，西域諸國雖與匈奴接壤，卻多怨其苛政。昔年張騫通西域，傳大漢信義；傅介子誅禾啟文庫，顯大漢天威。今竇將軍北伐大勝，胡虜氣焰受挫，正是聯絡西域諸國、共抗匈奴的良機。臣願率一隊精銳，出使西域，以張騫之信義安撫諸國，以傅介子之雷霆清除障礙，更以‘以夷制夷’之策，團結盟友、孤立強敵，必能恢復西域與中原的聯絡，重開絲路，以安邊疆。”
他的話語條理清晰，既承繼了大漢外交的傳統，又有切實可行的舉措，讓明帝連連點頭。“卿有此壯志與謀略，朕心甚慰。”明帝當即下詔，任命班超為假司馬，歸入竇固麾下，准許他自行遴選精銳，籌備出使西域事宜。
走出南宮，陽光灑在班超身上，暖意融融。他抬頭望向天空，萬里無雲，長風浩蕩，彷彿在為他送行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——告別筆墨，擁抱刀劍；告別洛陽，奔赴西域。前路漫漫，充滿了未知與兇險，或許是流沙大漠的絕境，或許是匈奴鐵騎的圍攻，或許是諸國之間的爾虞我詐，但他心中毫無懼色。張騫能“持節不失”，傅介子能“單騎定國”，他班超亦能以三十六騎為刃，以大漢信義為疆，在西域續寫傳奇。
三日後，洛陽城外，渭水之濱。
三十六名勇士肅立一旁，皆是班超從竇固軍中精心挑選而出——有弓馬嫻熟的騎士，有精通西域語言的譯員，有擅長諜報偵查的斥候，有醫術高明的醫者，還有力能扛鼎的壯士。他們個個身著勁裝，腰佩利刃，目光堅定地望著為首的班超，眼中滿是敬佩與決絕。
“諸位兄弟，”班超手持明帝所賜的節杖，聲音洪亮，“今日我們西出玉門，出使西域。此去路途遙遠，九死一生，若有不願者，可即刻離去，朕絕不強求！”
無人應聲，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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